第230章 走廊尽头的脚印(2 / 13)

15048 字 24天前

父亲就这么走了?就这么简单?二十多年的沉默,二十多年的躲避,二十多年的午夜惊悸,最后就只换来这三个字——

走廊尽头,脚印。

守灵定在老家的房子里。

那是父亲早年单位分的房子,八九十年代的老楼,在城郊一片日渐衰败的居民区里。房子不大,六十来平米,两室一厅,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,五斗橱、高低柜、一张方桌几把椅子。客厅角落里放着一台早就坏了的电视机,上面盖着白色的确良布,落满了灰。

我们搬进来那年我七岁,之前的记忆我几乎没有。只知道我们是从别处搬来的,老家在哪里,父亲从不说。问他,他就沉默,问急了就发火,久而久之,我就不问了。

房子不大,却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。

从门口到卧室,要经过那条走廊。走廊左边是厨房和厕所的门,右边是堵白墙,尽头并排着两个门,一个是我从前的卧室,一个是父亲的卧室。

小时候我怕那条走廊。

怕夜里去厕所,怕路过那堵白墙。总觉得墙上有什么东西在看我,回头去看,什么都没有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贴着后背,像一只无形的手。

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后来长大,出去读书、工作、在城市里扎根,就很少回来了。偶尔过年回来住两天,总觉得这房子越来越矮,越来越暗,墙皮开始剥落,窗户永远擦不干净,看出去灰蒙蒙的。

最后一次回来,是三年前,父亲还没病得那么重。他还能自己做饭,还能下楼遛弯,只是话越来越少。我住了两天就走了,走的那天早上,他站在门口送我,忽然问了一句——

“你晚上睡得好不好?”

我说还行。
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我走出去几步,回头,他还站在门口。老楼的走廊里没有灯,他站在暗处,脸隐没在阴影里,只有一双眼睛亮着,盯着我。

不,不是盯着我。

是盯着我身后。

灵堂就设在客厅。父亲的遗像摆在方桌上,前面供着香、水果和他生前爱吃的点心。香是那种细细的檀香,点起来有股淡淡的苦味。照片是他年轻时候拍的,穿着蓝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一点笑意——不,那不是笑,是抿着嘴、想笑又笑不出的样子。他很少真正笑过。

守灵的人只有我一个。没有亲戚来吊唁,也没有朋友。父亲这辈子的社交关系,简单得像一张白纸。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兄弟姐妹,不知道我有没有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。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,也把我困在这座岛上。

第一个夜晚很难熬。

客厅的灯开着,惨白惨白的,照得遗像上父亲的脸有些发青。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盯着香炉里的香一点一点燃尽,再点上新的。窗外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,有猫叫,有远处的车声,但这些声音传到这间屋子里,就像被什么过滤了一遍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
夜深了。

我看看表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香炉里的香燃到一半,烟雾袅袅地上升,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。我靠在椅背上,眼皮越来越沉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,一会儿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一会儿是那句“走廊尽头有脚印”,一会儿又是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——

五楼的楼道,我拼命往上跑。身后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我不敢回头,不敢停,跑到家门口时钥匙掏了三次才插进锁孔。冲进屋里,砰地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。

脚步声从门前经过,一下,一下,慢慢远去。

那是谁?

不知道。想不起来。记忆被挖掉了一块,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轮廓。

我打了个激灵,醒过来。